那天刷到一条短视频，东京成田机场的出发大厅，一群中国游客拖着行李排在值机柜台前。画面扫过手机屏幕——几乎同一时间，文旅部的安全提示刚弹出来。这场景看得有点恍惚，像两股力气在拉扯，一边是冷静的警告，一边是滚轮声不歇的前行。

你真不能只说他们莽撞。有姑娘在登机口跟客服打电话，嗓音都哑了，就为了那一单不可退的温泉旅馆，五千多块打了水漂。机票是半年前抢的，赶上汇率低点，100日元才换4块2，省了快两千。请好的年假调不了，领导脸色已经难看，能不去吗？沉没成本这东西，不像数字那么冷，它压在心里，是实打实的疼。

日本媒体原本等着拍“中国游客撤离”的新闻素材，结果镜头对准了，人还那么多。有人问，不怕吗？回答挺实在：“钱都花了”“同事都定了”“再不走，汇率涨回来更亏”。听上去琐碎，可谁不是被这些琐碎推着走的？日元跌成这样，银座百货里一只Coach包，算上免税和满减，比国内便宜将近三分之一。这种账，普通人闭眼都会算。

其实也不是没人犹豫。朋友圈里早炸锅了，高市早苗那句“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”，戳得人心里发紧。八十年前的事，老一辈嘴里还能说出几个地名、几段逃难的日子。可旅行这事儿，落在个人头上，又具体又现实。你说政治，他想的是泡汤后能不能睡个好觉。划清界限，未必是冷漠，更像是普通人给自己留的缓冲带，怕想太多，日子过不下去。

航空公司倒是动作快，宣布免手续费改签。这招悄无声息，其实是给退票的人一个体面的台阶。可台阶摆着，走的人不多。计划越久，越难抽身。况且，刷屏的短视频里，谁不是刚看完攻略？谁没存好使馆电话？谁没把护照复印件甩进了邮箱？人们不是没准备，只是把风险悄悄压低了，觉得“不至于落我头上”。

我在京都逛过一次药妆店，收银台贴着“微信支付”标，导购会说“亲”“宝贝”。2019年那会儿，近千万内地游客去过日本，占他们外国游客的快三成。生意做惯了，服务就顺了。可现在，街头安静了些，某些商场中文提示少了几张，但路还是照走。

晚上去居酒屋，邻桌大哥喝多了嘟囔：“花自己的钱，图个清净，怎么还犯难？”这话没回音。可你能说他错吗？消费本来就是选择，而选择，从来不只是经济问题。